梁山是靠着一包蒙汗药起家的,下药是梁山的看家本领。调酒师朱贵探亲都不忘带一包,回家“招待”故人。“朱贵水亭施号箭•林冲雪夜上梁山”那一回,在梁山最早的情报机关——李家道口酒店,投奔梁山的林冲和掌柜朱贵攀谈,朱贵最早提到蒙汗药。朱贵一边搞情报,一边搞补给。成群结队的客商过境,山上出动大队人马搞定;孤单客人在此打尖,没钱的就放过;有钱人,就地解决——轻则蒙汗药麻翻,重则登时结果,将精肉片为羓子(涮火锅?),肥肉煎油点灯。

梁山记录在案的第一单生意,是林冲抢劫青面兽杨志的一担财帛。军官杨志押送花石纲,发生交通事故(翻船),畏罪潜逃;现在回京疏通关系、谋求复职,正靠这担财帛出力;这是杨志的全部家当,不容有失!林冲也有苦衷,入伙梁山,要纳投名状,冤家路窄。将遇良才,好勇斗狠,寨主王伦都想收入帐下。杨志乃“三代将门之后,五侯杨令公之孙”,正宗看不上山寨。杨志对王伦说:“如不肯发还随身财物,空手也去了”。王伦是个读书人,也懂成人之美的雅意,物归原主,礼送杨志下山。

杨志在京城买上告下,最后部门(枢密院)负责人高俅不签字,这担财帛也是肉包子打狗。杨志除了一口传家的宝刀,身无长物。杨志只能忍痛割爱,上街卖刀自救,索价三千贯。除了泼皮牛二,无人问津。牛二还价三十文!开什么玩笑,这是削铁如泥、吹毛立断、兵不血刃的宝刀。牛二要钱没有要命一条,不给刀就打你个瘪三!杨志虎落平阳被犬欺,受高俅的气还能忍,你牛二也算个毬!杨志杀牛二亏大了——刀没了(凶器没收),过失杀人,判刑发配。

“甚爱必大费,多藏必厚亡。”

杨志和林冲一样,都是宝刀惹得祸。杨志卖刀在后,林冲买刀在前,要价都是三千贯。林冲一千贯成交,拣了个大便宜。卖家惋惜:“小人祖上留下,因为家道消乏,没奈何,将出来卖了。”

林冲问:“你祖上是谁?”

卖家伤心道:“若说时辱没杀人!”

(死也不能说,给祖宗丢脸)卖家对白,全似杨志的口吻,可惜杨志没遇到识货的买主。第二天,林冲家里来了两个陌生的军官,说上司高太尉要看刀。二人一直引林冲到“白虎节堂”,然后二人消失了,高太尉出现了,栽赃林冲行刺。林冲比杨志还惨,发配之后,还遭到高俅的连环追杀,也是逼上梁山的第一人。

这一贯钱的市值到底是多少呢?“王婆贪贿说风情·郓哥不忿闹茶肆”一回,武大为还人情,让媳妇拿一贯钱请王婆喝酒。黄金周,燕青和李逵赶泰山庙会;泰山人满为患,一房难求;商家借机涨价,二人住标间,两天的住宿费五贯。船火儿张横、浪里白条张顺兄弟俩,在浔阳江以摆渡为名“趁水打劫”(百年修得同船渡),“拉人下水”,才捞两三贯!宋代话本《错斩崔宁》,记录了一起“正义可以迟到,但绝不会缺席”的冤假错案,谋财害命,违法所得不过十五贯。亲历过梁山时代的李清照,在《金石录后序》中自述;收藏家赵明诚李清照夫妇年青时,曾因拿不出二十万钱,与徐熙的名画《牡丹图》失之交臂,引为憾事;二十万个铜钱,串起来是二百贯;知否知否,赵明诚李清照都出身高官显宦,遑论细民。腰缠万贯形容富豪,古人非虚言。

干票大的!刘唐伙同晁盖、吴用等人,加大蒙汗药的剂量,套取不义之财生辰纲,获利十万贯——一亿枚铜板!为梁山注入了雄厚的资本和强悍的人力资源,但是也稀释了寨主王伦的控股权。王伦谦称“庙小”,拒绝“投资”,但是办事得体。王伦反向赞助“五锭大银”(称重应该是二百五),让暴发户晁盖另谋高就。上次,王伦驳回林冲的入职申请,看介绍人柴进(柴进是原始股东,草创梁山有资金注入)的面子,资助林冲创业费“五十两白银,两匹纻丝”。外来户林冲死皮赖脸不走,王伦捏着鼻子收容难民。林冲排名在合伙创始人杜迁、股东宋万之下,在大堂经理朱贵之上,屈居四把手。这回王伦故伎重施,林冲“吃里扒外”,与地头蛇晁盖一伙合谋,火并王伦。林冲拨乱反正,梁山洗牌,虽然林冲的排名还是第四,但是名次已经在梁山“老人”杜迁、宋万之上。梁山经济,从青铜时代过渡到白银时代,以“两”说话。

那一两白银的购买力如何呢?还得从“智取生辰纲”

说起。刘唐带着一夜暴富的发财梦,洗脑晁盖,吴用是第三个“追梦人”。吴用分析,这套“富贵”,人多干不了(容易走露风声,同时蛋糕摊薄了),人少干不了(独吞蛋糕,吃不下),拉笼亡命之徒阮氏三兄弟入伙。阮氏兄弟(小二、小五、小七)是梁山泊沿岸“石碣村”渔民,林冲为王伦出力——武装封锁水泊,阮氏兄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“绝了衣食”。吴用“撞筹”三阮兄弟,一两银子备下长夜之饮的食材:沽了一瓮酒、一对大鸡、二十斤生熟牛肉。吴教授和赌徒阮氏兄弟谈理想,“大碗吃酒肉大称分金银”就是三阮的人生理想。三阮白手起家,赚得盆满钵满,实现财务自由。当年武都头为亡兄武大鸣冤,郓哥出庭作证,武松支付误工费五两。郓哥自心里想道:“这五两银子,如何不盘缠得三五个月?便陪他吃官司也不妨。”

郓哥爷俩月生活费不过一两银子,石碣村的夜宴已经很奢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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