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火柴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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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衣男笑嘻嘻地看着他，从上衣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皱皱的东西，他看出来这是包香烟，只不过灰衣男却从里面抽出了一根比烟盒都长一倍的东西，这不是香烟，却是一根筷子粗的线香。浅棕色线香的一头不知怎的已经点燃，发出微弱的红光，还飘散出一股淡淡的香味。灰衣男叼着线香的另一头，就像抽烟一般，用力一吸，红光猛地燃烧起来，线香瞬时烧掉一个指节的长度，香灰掉落在洁静的地板上，立刻消失了，就像从来不存在一般。

他看着这个奇怪的灰衣男，想着他说的话。

对啊！现在才发现之前的违和感原来是由于这个原因！他竟然记不起自己是谁了！

“我是谁？为什么我想不起了？”他边说边看着自己的手，然后是自己的身体，自己的腿，这些虽然是属于他的一部分，他能随意操控它们，可他不记得它们，没有任何熟悉感。他也不记得自己的长相了，或许看见了自己的长相他就会想起自己是谁，可眼下也没有镜子，他四处张望，希望可以找到任何可以反射出自己倒影的东西，可惜没有。于是他伸出手，用手摸着自己的脸，寄望于通过这种原始的手段获得对自己外貌的认知。

“是不是很讽刺？”叼着线香的灰衣男看着在床上胡乱摸索着自己脸的他说，“人可以通过眼睛看见任何看得到的东西，美好丑陋尽收眼底，却唯独看不见自己。想要认识自己往往只能通过外界的反馈，不管是他人的描述还是镜子或相片。其实这些反映出来的都是片面的自己，他人的描述是他人主观的看法，再丑的孩子在自己父母眼里都是最可爱的存在，喜欢你的人觉得你可爱可亲，讨厌你的人即使你再好看也只是觉得你面目可憎，镜子里的你是倒影，而相片上的你也会因为各种角度光线的问题，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样子，你到底是谁？这个问题只能靠你自己去找到答案。苏格拉底提出的三个哲学终极问题第一个不就是‘我是谁’嘛！”

“停！我不想听你跟我长篇大论，你先回答我的问题，你到底是什么人？这里到底是哪里？我为什么在这里？”他有些恼火，却也慢慢放下在脸上胡乱摸索的双手。

“呵呵，你别急，你别急，瞧你这损样儿，要不要吸口香缓一缓？”说着灰衣男把嘴里剩下一小节的线香递给他，看着香屁股上沾着的口水还拉着丝，他都快吐了，连忙伸手去推。

“不要就算了，这可是好货色，日本进口的。”灰衣男又把线香收回去，口水的拉丝也一同回到了嘴里，“想必刚才那位美女小姐姐已经告诉过你那个不幸的消息了，这的确一时很难让人接受，虽然你在人世的生命已经终结，但好消息是，你依然可以通过另一种形式活着，嗯……说活着也不太确切，毕竟你已经死过了，对了，是存在，你虽然死了，但是现在，你依然通过另一种形式存在着。哈哈，我好久没有解释得这么专业了。”

灰衣男一脸志得意满得神态。

“可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……”他捏紧拳头，恨不得要揍眼前的这个话痨，他知道看着眼前这个人结实的身体，他没有胜算，眼下只能忍气吞声。

“哦，对，对，对，sorry！我姓黄，黄山黄河的黄，嗯，名苟，苟且偷生的苟。”灰衣男还没说完，他就差点笑喷出来。

黄苟！是黄狗吧！

他心里想着，灰衣男似乎察觉到他憋笑的表情，清清喉咙，加重语气说，“嗯……嗯！你以后可以叫我黄教官！从此刻开始直到你考核及格，都是由我负责教导你。”

“什么考核？我从刚才就想问了，我到底为什么在这里，为什么接受什么考核，人死了不是应该下地狱或上天堂，过奈何桥喝孟婆汤，六道轮回转世投胎的么？怎么我就不明不白的不记得自己了？难道我已经喝过孟婆汤了？你说的考核难道跟投胎有关系？”

“什么跟什么啊！我看出来了，你小子思想也挺跳跃的，我喜欢，嘿嘿！唉，不过很遗憾，人死后并不存在什么地狱天堂，也不可能再投胎回人界从头开始。一般的人死了就是死了，是一种能量的消逝，就像一根火柴，生命力就是那个火苗，它发出光发出热，但最后，当木棍燃烧殆尽，火苗也会熄灭，只剩下一点焦炭，除了这一点焦炭，没有任何它存在过的证据。生命也是一样，活着的时候或许会有惊天动地的行为，可一旦走到尽头，生命力枯竭，终将只是徒留一具残骸，最后也就落得个尘归尘土归土的结局。不过有些人不一样，包括你我，以及这里的所有人。”灰衣男说着把最后一点线香直接吞进了嘴里，看了看正愣神的他，似乎在等他慢慢消化这番话。

“嗯……为什么会不一样？”他看出灰衣男在等着他问出这句话。

“还是用刚才说的火柴打比方吧。那根燃烧着的火柴，唯一能够证明它燃烧过的存在就是最后那点焦炭。但如果，有人在它燃烧时，拍下了它燃烧时的照片，事后指着地上已经不成形的焦炭告诉你，这就是那根燃烧过的火柴，同时把拍下的照片给你看，你会相信吗？”灰衣男一脸坏笑的看着他。

“应该会吧，毕竟有照片作为证据。”他支支吾吾地说。

“哈哈！这就是惯性思维所产生的误区。其实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，那些焦炭就是那根燃烧的火柴！设想如果拍照的人在火柴燃烧时拍下照片，拍完照片后立刻吹灭火柴，然后用其他东西燃烧后的残骸冒充，接着他把照片给你看，指着那堆东西说是燃烧后的火柴，于是你就理所当然的相信了这就是那根烧光的火柴，其实真正的火柴只不过烧了那一小段，还在拍照者的口袋里好好藏着呢！”

“好吧，就算你说的有道理，可是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？”他没好气地说，眼前这个话痨一顿胡侃，尽说些没头没脑的东西。

“由我刚才的话可以引申出来这个解释，现在的你就是那根烧了一半被吹熄且被藏起来，但是却留下所谓燃烧过的证据的火柴。这个地方是那个拍摄照片做假的人，而欺骗的那个则是所谓的‘死神’般的存在。”

“越说我越糊涂了，你不是刚才还说不存在地狱天堂和轮回超生吗？怎么现在又说有死神？”

“No，no，no，注意我的用词，我说的是所谓‘死神’般的存在。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，能量守恒定律知道吧，类似的，整个世界，不管是人间界还是非人间界，所有的物质与非物质的总量都应该是不变的，不管它们以何种形式互相转换，都不影响总量的变化。可是，有一些异常情况的发生，会导致总量产生极其细微的变化，积少成多，聚沙成塔，再细微的变量如果以几何级数的速度叠加，总量必定发生巨大变化，而一旦这个世界发生的变化被另一个更高等级的世界所察觉，那么，必定会打破原本相对平静的状态，产生难以想象的变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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